最让书生惆怅的十个南京典型场景

  乌衣巷

  太尉郗鉴要为女儿挑选一位好女婿,便派人到门当户对的丞相王导府中提亲。一班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的公子悉数落选,偏偏看中坦腹东床、旁若无人的王羲之。

  中国古代居然有过那样一个时尚业如此发达并且广受重视的时代。人们不光重视才情,甚至对自己的独有风度和外形打扮也苦心孤诣,甚至付出健康的代价。中国古代的贵族生活图景,最鲜活最丰富的都在魏晋南北朝时代的这些故事里。

  可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当年盛极一时的繁华旧事,早已无迹可寻。王导、谢安为代表的王谢两大家族是东晋最为显赫的望族,可如果不是刘禹锡脍炙人口的诗句,他们的故居乌衣巷会有多少人会提起?

  鸡鸣寺

  像南李煜那样的人,诗写得再好、画画得再美的皇帝,江山弄丢了,终究算不得一个好皇帝。

南京台城

  今天,鸡鸣寺坐落的鸡笼山上,过往的情侣们喜欢焚香一柱,为自己的爱情讨个吉利。白味斋的茶社里小坐饮茶,隔窗远眺,玄武湖、九华山、紫金山,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鸡鸣寺里那口胭脂井是容易被忽视的,传说是那是当年李后主和皇妃张丽华藏身逃命之处。一江春水向东流,带走了江山美人,连同无尽的春梦与秋愁。被剥夺了生活的人容易做梦,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更害人。往日的欢娱全都变成绵绵无尽的凄风苦雨,聊以打发尴尬的余生。如果李后主可以重新选择,他还会再选择降生在帝王之家吗?

  梅花山

  不明就里的人会奇怪:区区一座高不足百米的小山包,哪来那么大名气?首先是名人效应。自打孙权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并葬于此地后,千百年来,各类名人前来赏梅成风,炒作得不遗余力。

南京梅花山

  跻身中国十大梅园还不算,还要申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王安石、辛弃疾、徐渭……其中名头最响的当数李白。“昨日北湖梅,开花已满枝。今朝白门柳,夹道已青丝。”大诗人是浪漫、夸张的,也是感情丰富而又软弱敏感的。借了几分酒劲,他能让皇上亲自走下龙椅迎接他,能叫高力士给自己脱靴。

  可是,在机关凶险的政治江湖上,光凭理想和热情基本上是无济于事的。斗酒诗百篇的谪仙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逗人开心的高级弄臣。经年累月的醉意朦胧,是中国传统文人借酒浇愁的老一套把戏。苦闷与酸楚是赶不走的,但儿子却让酒精弄成了白痴。

  秦淮河

  人不风流枉少年。在中国古代,文人结交情投意合的歌伎,似乎是一种不言而喻的理想。名声最好听的青楼女子非李香君莫属。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标准,使得中国古代的女性甘愿隐身于男性的身影之后,消失在他们写就的历史之外。见多识广,可以自由地与男子交往,使得这一特殊人群中涌现出一批至情至性的奇女子,成为封建男权社会里最有活力的女性群体。

秦淮河

  后人传诵《桃花扇》,对女性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气节与爱情观的由衷向往与敬佩,其实是另一种文人情怀的理想寄托。

  今天,传说中曾经被胭脂染红的秦淮河水依然从香君故居窗前流过,六百年前的歌伎用她的故事告诉了人们关于女人美丽的内涵。从前浮沉于乱世的青年男女在舞台上相互勇敢传情说爱,全无首鼠两端的顾忌与杂念,令今天的观众为之汗颜。

  清凉山

  人为什么要隐居呢?躲起来不想见人的,不是有难言之隐,就是想要遗世独立,将不合作进行到底。出生官宦之家的“金陵八家”之首龚贤,本来家道已经败落。师从董其昌学画,似乎对仕途发展已经心不在焉。但血气方刚的少年意气还是使他初来南京便与“复社”及“东林党人”往来。

  清兵攻陷南京后,“复社”成员大都离开南京,投入抗清斗争,龚贤也被迫四处漂泊,最后展转到扬州。政治抱负的受阻,使他得以借机广泛赏读名作,开阔眼界。回到南京定居在清凉山的最后二十年,在扬州的十年面壁令其山水画创作突飞猛进。可叹,以为有半亩地可耕的“半亩园”主人,最终不能安于艺术创作寄情山水,在“豪横索画”者的威逼下于悲愤中死去,连后事都是戏剧家孔尚任代为料理。天下之大,一个“龚半亩”躲来躲去,还是都无处容身。

  南师大和随园

  传统文人的里最会享受生活的,如果自称“随园先生”的袁枚自称第二,有谁敢居第一?这个有官不做、我行我素的才子,是一个活上十辈子都不会厌倦的人,也是一个无视正统文人生活态度和行为标准的大玩家。除了吟诗作画这一套,他还是一个极其讲究的美食家,喜欢结交女性。一本《随园诗话》尽显作者对趣事艳事的乐此不疲。

  袁枚做事和生活,讲究舒服自如。单单是吃,他能够写出厚厚的一本《随园食单》,对烹饪术的深入细致而广泛的研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天,有东方最美丽校园之美誉的南师大随园校区依然保留了“性灵派”诗人的灵秀气质。半个多世纪前无数名媛闺秀出入其中的金陵女院,更是给古色古香的大宅院增添了些许浪漫气息。无数的校外男生去那里游荡或者蹭饭,不过是为了看看那里出没的女生。

  总统府

  在盛产生意人的广东,孙中山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中国文人。这个出身普通农民家庭的小个子,接受过很不系统的教育。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是他最大的人生追求。在一帮拎着炸弹东奔西忙的革命同志的支持下,他把毕生精力用于为积贫积弱的祖国寻求一条出路。

孙中山

  在全中国男人都还留长辫子的时代,在中国进行的革命注定带有荒诞色彩。要让四万万同胞明白国民革命军不是为明朝皇帝复仇而来,让他们理解总统府毕竟不是皇宫,需要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虽然有人认为,中国国民党早期那批开进总统府办公的革命者们中,有不少人后来渐渐忘了为什么要建造这样朴素大方的办公室。但没人会否认孙中山的是一位值得后人永远尊敬的伟大的革命先行者。

  浦口火车站

  作为南来北往的乘客的重要中转枢纽,浦口火车站的月台上曾经有多少近现代中国历史上的重要人物驻足,永远无法统计。

  令其广为人知的,是朱自清的《背景》,一个触动一代代人内心最柔软地带的名篇。回家奔丧返校的大学生,见到给自己买橘子的父亲蹒跚走过铁道的背影,由发觉父亲的老去而体会到父爱以及生命的脆弱。年复一年的车轮滚滚、汽笛轰鸣,一趟趟将忧郁青年送成了大学教授。

  作为典型的旧时代知识分子,性情温和的朱自清曾经信奉自由主义,不喜过问政治,一心只顾潜心教书治学。但就是这个在荷塘月色下吟风弄月的书生,也会在民族危难的关头拍案而起,愤而拒领美国救济粮。如今,曾经熙来攘往的浦口车站也老了。汽笛、钟摆以及喧嚣…如同一切轰轰烈烈的往事那样随风而逝。

  成贤街

  东南大学建筑系的研究生本科生都知道成贤街104号那栋二层小楼的主人。时光倒退60年,他们就能看见那个被无数后人膜拜的大师杨廷宝满身灰土、爬上爬下自己造房子,牵着小孩的手散步。可有多少人会羡慕这个穷得连蔬菜都必须在自家院子里种的同行前辈?

  杨教授是幸运的,全中国最厉害的四位建筑大师,他居其一,另两个是他在东南大学的同事。杨教授好像也很窝囊,逛朝天宫看见那些旧古董时,囊中羞涩的他从来不问价,只是告诉孩子:这件是明朝的,那件是宋代的。他脾气很好,工资悉数交给夫人保管,在有河东狮吼之遗风但深爱他的太太照顾下,一代建筑大师给中国建筑史留下了很多好东西。如果他能够重回那条熟悉的成贤街,不知是否会有物是人非之叹?越来越多的后生们投身于搞建筑设计行业,是为了更迅速地步入先富人群,而不是出于热爱或痴迷。

  傅厚岗

  像徐悲鸿那样的大画家,不但自己无力建造画室,而且家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并不奇怪。心里惦记着国家兴亡民族命运,拒绝为拍当局最高领导的马屁,也属正常。至于为了追求爱情,弄得家庭破碎,身心俱损,好像也可以理解。所以,就算到了今天,搞艺术的再目中无人,提起徐悲鸿,敢于说三道四的人很少。

  因为,比起已经越来越世俗的后世画家,徐悲鸿身上有让人肃然起敬的纯粹与傲骨,有至性至情的真实与可爱。傅厚岗4号的徐悲鸿故居是国民党元老吴稚晖发起众人集资建造的。没有人料到,这个为结束一个家庭多年颠沛流离生活的房子,最终成了劳燕分飞的见证。爱情和艺术,都是旁人无法帮忙的事。当远在台湾的孙多慈听到从前的恋人和恩师英年早逝的消息,谁可以了解她内心的痛?艺术家的生活里,又能存得下多少世俗幸福?

  作者:寻寻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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